秦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镇常,你随我去看过那些安置点。你觉得,那些流民,心里在想什麽?」
石镇常一愣,随即沉声道:「他们在想活命,在想下一顿饭,在想晚上睡哪儿。但更在想————能不能真的留下来,能不能有块地,有个家。」
「是啊,」秦远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他们离开故土,九死一生,把最後的希望押在我们身上。」
「我们接住了,便是活人无数,功德无量。若是接不住,或是中途出了大乱子————饿殍遍野,瘟疫横行,变乱丛生。」
「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报纸上写的那些仁政,战场上打的那些胜仗,都会变成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台湾舆图前,手指点在了北端那个被朱砂圈出的点上鸡笼。
「所以,一切的出路,都指向了这里。」
他看向石镇吉:「镇吉,汇报下台湾目前的近况。」
石镇吉作为参谋总长,一直负责与前线进行统筹。
他站起身道:「目前傅忠信部第四师已於六月二十九日黎明在鸡笼社寮岛登陆,经过六个时辰战斗,已完全控制鸡笼港及周边炮台,守军五百余人或降或溃,我部伤亡不足百人!」
「好!」张遂谋也忍不住低喝一声。
在场几人也都露出了笑容,然而石镇吉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笑容迅速收敛。
「然,鸡笼虽下,但台北盆地情况复杂。当地汉民村落与平埔族社因土地、
水源屡有冲突。」
「我军进驻後,双方皆来告状,请求主持公道」。何名标与傅忠信认为,军队不宜过度介入地方民政纠纷,否则易被卷入,反失超然地位,於後续拓殖不利。」
「他们急请福州速派熟悉民政、通晓律法、善於调解之干员,赴台组建台北临时理民厅,专司民政、司法及番汉协调。」
问题抛回来了。
拿下土地容易,治理土地难。
尤其是这种族群混杂、矛盾积累多年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秦远。
「沈先生,如若派遣一人前往鸡笼港,担此重任,你可有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