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户人家仓皇逃离,遗落了财物。
新兵脸上挣扎剧烈。
张之洞看的明白,那是饥饿、诱惑与纪律、良知在激烈搏斗。
终於,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猛地转身,朝着不远处一间火苗未完全扑灭的民房冲去,帮着其他士兵和百姓一起抢救屋里所剩不多的家具被褥。
不远处,他的指导员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午後,短暂的冬日阳光穿透云层,给这座饱经创伤的城市带来一丝暖意。
张之洞随宣传队在清理过的街道上继续宣讲。
在一处断壁残垣下,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满脸菸灰,靠着半截土墙休息,似平累极了。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衢州老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烤得焦黄、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红薯。
她蹒跚着走到士兵面前,将红薯递过去,乾瘪的嘴唇嚅嗫着,说着难懂的本地土话,但眼神里的感激与善意,清晰无比。
士兵先是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指着自己身上的乾粮袋,表示自己有吃的。
老妪执意要给,几乎要塞到他怀里。
士兵推辞不过,手足无措。
最终,他接过红薯,仔细地将其掰成两半,将明显大得多的那一半,轻轻塞回老妪手中,自己留下小的那一半。
然後咧开嘴,用生硬的福建腔官话笑道:「阿婆,你也吃。」
老妪愣住了,看着手里大半块红薯,又看看小口咬着红薯,笑容腼腆的士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也笑了,缺了牙的嘴咧开,用力点了点头。
阳光洒在这一老一少身上,洒在那半块交换的红薯上,背景是战争的疮痍,画面却奇异得温暖、动人。
没有「王师」的威严,没有「恩赐」的高高在上,只有劫後余生的人,最朴素的情感交互。
张之洞远远看着,仿佛被什麽击中了心脏,眼眶发热。
傍晚,张之洞在临时设立的民事登记处帮忙,为前来登记失物、寻亲的百姓填写表格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