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线的另一端通向一个同样精巧的装置,那是一个用黄铜和硬木制成的物件,底座上竖着一根细细的铁针,铁针下端有一个小小的触点,触点旁边装着一根可以上下拨动的手柄。
整个装置看起来不像是武器,倒更像是某种精致的、让人一时猜不透用途的西洋玩具。
待技术摆弄好电报机,架设好电报线後,罗伯逊终於开口了。
「李抚台。今日请诸位大人前来,是为了向诸位演示一项我们大英帝国近年在通信领域取得的重大技术突破。」
罗伯逊说的是英语,但语速特意放缓了一些,好让身旁的通译有足够的时间逐句翻译。
通译把这段话译成了官话,李鸿章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堆奇怪的黄铜和铜线上,没有急着发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罗伯逊朝身後的电报技师点了点头。
那年轻的英国技师会意,走上前来,手脚麻利地将两端的装置连接好,一段长长的铜线从大帐内延伸出去,穿过营寨的寨墙,一直拉到大约一里开外的另一座营帐中。
那座营帐里也安了一台同样的装置,由另一个技师守着。两台装置之间除了那根细细的铜线之外,没有任何可见的联系,没有火光,没有响箭,没有驿马,没有信鸽,只有一根孤零零的、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的铜线。
「诸位请看。」罗伯逊擡手示意了一下。那个站在大帐内的技师便走到桌案前,将手搭在那个紫檀木底座的手柄上。
「我会让我的技师向半里外那座营帐中的另一位技师发送一条消息。李大人在此可以亲眼见证,这条消息是如何在一瞬之间,跨越我们肉眼看不到的距离,被那一头的技师接收并译出的。」
李鸿章微微挑了挑眉,仍旧没有说话。
李鹤章则往前凑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技师手底下的黄铜装置。
很快,英国技师的手动了。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根黄铜手柄,以极快且富有节奏的频率上下拨动电键。
每拨动一次,手柄下方的触点便和底座上的金属触片碰撞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
近乎蚊蚋的嗒嗒声。
随着技师拨动手柄的速度越来越快,「嗒嗒「声渐渐连成了一串密集而富有韵律的音节,几声长,几声短,再几声长,再几声短,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技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罗伯逊不紧不慢地从燕尾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银壳怀表,弹开表盖看了一眼。
「消息已经发出了。大约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对面营帐中的技师就会把译出的消息送过来,诸位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