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前方路灯下,一个身影疾步而来。
来人头戴乌纱帽,身着青色团领袍,胸前背後各缀一方补子,补子上绣着一只白鹏,振翅回首,活灵活现,腰间束一条素银带,足蹬皂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专程到武昌行政学堂来找张亮基的陶恩培。
张亮基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官服的陶恩培,眼睛一亮,抚掌道:「还是汉人自个儿的官服适合汉人,穿着精神!当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身青袍补服上身,我差点没认出来。「
陶恩培拱了拱手,笑道:「见笑了,这官服新做不久,穿出来还嫌拘束。「
一旁的徐有壬与陶恩培相熟,两人曾在左宗棠的幕府共事三年,插口问道:「文云这是要启程前往澳门了?」
陶恩培点点头,道:「北王方才召见我,说了一番澳门的事情,走前还专程交代了件差事。後日便启程赴澳门。」
至於北王召见所谈何事,陶恩培没有细说,只是一嘴带过。
徐有壬是明白人,也不追问。
彭刚方才召见即将前往澳门赴任的陶恩培,跟他说了些澳门港务之事,北殿要与法兰西共营澳门港务,其中牵涉到港权、税则、驻军种种干系。
临行前,彭刚还让陶恩培顺带押运一批福寿膏酊和吗啡粉前往广东。不过这些皆是机密,即便面对故友,嘴巴还是严实些为好。
言毕,陶恩培从身後提出一个大布包来,递给张亮基:「采臣,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张亮基也不客气,接过来掂了掂,打开布包一角,拿出一包卷菸光瞥了一眼,登时笑道:「上等的黄鹤楼卷菸!文云有心了,这烟可是紧俏货,紧着供应军方,眼下可不好买。」
彭刚在武昌、襄阳、长沙、常德开设有卷菸厂用於安置伤退的将士,目下四个卷菸厂,所用的菸丝都是上好的菸丝,其中以中枢所在地武昌卷菸厂所用的菸丝最好,出产的卷菸最受欢迎。
只是眼下卷菸产量有限,优先供应军队,流入市场上的卷菸很少,莫说是黄鹤楼,即便是其他地方卷菸厂出产的卷菸在市面上也很难寻着。
张亮基将那包烟凑到鼻下闻了闻,神情满足,道:「去年北王也赏过我些,只是如今市面上再难寻着这般成色的烟了。」
「这些烟正是方才北王所赏赐,和世面上的上等卷菸还是有些区别的。」陶恩培笑道,「这些烟是供总参谋部的参谋们抽的烟。」
张亮基非常高兴,将大布包仔细收好,又对二人道:「文云後日便要启程,钧卿也是今日初到学堂。走,都上我那儿去,我让家里置办酒菜,咱们三个,今晚好好喝一盅。算是我给文云饯行,也算给钧卿接风。「
陶恩培忙道:「这如何使得,叨扰采臣了。」
「什麽叨扰不叨扰的。」张亮基一挥手,「你送我好烟,我管你一顿酒饭,两不相欠。走!」说罢,张亮基迈开步子,走在前头带路。他的住宅离学堂不远,穿过一条巷子便是。
到了宅门前,张亮基擡手叩门。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身来。张亮基吩咐道:「家里来客人了,去,置办一桌酒菜,把去年存的那坛老酒也起出来。」
老仆应声去了。张亮基引着陶恩培、徐有壬跨进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