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直视着他,眼神郑重:“萧某这一生,只信一个理——做了亏心事的人,迟早要还。这案子压了这么多年,压不下去的东西,终有一日要翻出来。萧某今日请修撰来,不为旁的,只想问一句:修撰年少,又有清锐之气,可愿与萧某一起,把这案子的底,翻出来看看?”
窗外暮色沉下来。酒楼的喧闹里,这一角却静得出奇。安若华望着桌上的酒碗,一时没有答言。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将军口中那几座军堡的冤魂,与他母亲手记里那些被埋没的旧事,像隔着同一层看不见的土,都压在同一个地方。他指腹在碗沿上蹭了一下,没碰那半碗凉酒。
他抬起头,没有立刻应下,只道:“将军所问,关系重大。安某年纪虽轻,也知道这案子既压了这么多年,背后的牵扯必不会小。将军容安某思量几日,再作答复,可好?”
萧彻倒也不急,点了点头:“应当的。修撰想清楚了,随时寻萧某。只是有一句话,萧某今日既与修撰说了,便不打算收回去。”他站起身,魁伟的身形在窗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这桩案子,萧某查定了。修撰愿搭把手,萧某求之不得;不愿,也不勉强。”
言罢,他抱了一拳,转身下楼,混入楼下嘈杂的人声里。安若华独坐席上,望着那只空酒碗,许久没有起身。窗外,倚马楼外暮色四合,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昏黄。楼下人声喧闹,隔着一层楼板,闷闷的,一下一下,像涌上来的潮,又都撞在这角静里,碎掉。他想起这朝上的人,个个都有一副算盘,唯独这位镇北将军,手里只攥着一杆明晃晃的长枪,直来直去,不肯拐弯。
他付了酒资,起身下楼。夜风裹着街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他拢了拢袍袖,那桩永乾七年的旧案,与这将军的模样,一并沉沉,压在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