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手指搭在案沿上,没有接话。
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打晃,蹲下去的时候手在抖,但她一直在笑。”
扶苏抬起头看着嬴政。
“父皇,她到底是什么人?”
扶苏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嬴政盯着扶苏的脸。
这张脸被上郡的风沙晒黑了一层,棱角比走之前硬了半分,眼底的血丝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嬴政以前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沉稳。
嬴政想起了一件事。
几天前扶苏刚回咸阳的时候,嬴政把上下五千年扔在他面前,让他看秦朝那一章。
看完之后扶苏跪在地上说了一句话。
“父皇,儿臣不想做一个连真假诏书都分不清就去死的人。”
那个时候嬴政知道,扶苏的窍开了。
但窍开了和真正懂了,中间还隔着一道墙。
这道墙用圣贤书砸不穿,用数字算不穿,只有用活生生的人命砸上去,才能碎。
嬴政的拇指在案沿上摩挲了两圈。
他从矮案后面站起来。
“跟朕走。”
扶苏跟着嬴政出了寝殿,沿甬道走到后苑的围墙外面。
嬴政推开小门走进去。
后苑的土垄在午后的日光里铺展着,颜色比半个月前深了好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