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悦筠踮脚往前看了一眼。
前面一栋六七层高的旧唐楼底下,呼啦啦围了一大圈人。
远处传来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福隆新街早晨的安静,紧接着是消防车那种低沉的闷响。
有人扯着嗓子从楼底冲出来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有人要跳楼啦!”
何悦筠手里的豆浆纸杯停在嘴边。
她犹豫了大概半秒钟,然后把喝了一半的豆浆塞进路边花坛的缝隙里,顺着涌过去的人流往唐楼底下挤。
人群比她想象的密。
福隆新街这一段本来就不宽,旧唐楼底下的骑楼走廊更窄。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各种味道混在清晨还没完全散开的潮气里,闷得人喘不上气。
何悦筠仗着身材纤细,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一直挤到最内圈。
然后她仰起头。
七楼天台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啤酒肚把一件灰色的polo衫撑得像个气球,发际线后退到了让人同情的位置。
一只脚踩在天台的水泥护栏外面,另一只脚的脚后跟勾着护栏内侧的边沿。
手里抓着几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即使隔了七层楼的距离,何悦筠也能看出来那几张纸被反复揉过又展开,折痕密得像蜘蛛网。
催收单。
男人在上面哭,哭得很难看。
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