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和朝廷得要脸面,不能明抢,就得罗织罪名。沈万石这种首富,树大招风,不宰他宰谁?要怪就怪他自己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不知道钱多了烫手吗?」
议论声越来越响,言辞也越来越尖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愤懑,每个人的声音里都憋著一股气。
那是被苛税压垮的怒气,是被权贵欺凌的怨气,是对这世道不公的戾气。
在这燥热的午后,在这简陋的面摊上,这些平日里谨小慎微的百姓,借著谈论一个落难富豪的机会,终于把心中的不满倾泻出来。
老钱听得脸色发白。
他握著漏勺的手在抖,煮面的动作都变形了。
三十年的市井经验告诉他,这种话不能说,尤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祸从口出,这四个字是用无数血淋淋的人命写成的。
「几位爷!几位爷!」
老钱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漏勺,朝著那几桌说得最起劲的食客连连作揖,声音都带了哭腔:「咱这小摊做的是小本生意,求求几位爷————莫再说这些了!求你们了!」
「刚才那些话,就当小老头没听见,几位爷也快忘了吧!这要是让有心人听去————那是要掉脑袋的祸事啊!」
老钱说得恳切,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吓的。
可他话音未落。
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很大,很重,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老钱的肩骨。
力道之大,让老钱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颤抖著,一点点回过头。
当看清身后之人时,老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两个身著褐色劲装、头戴圆顶黑帽的男人,正冷冷地盯著他。
缉事厂的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