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思忖片刻后点了头,那大娘立马眉开眼笑地扭着腰,直接转身进了国营纺织厂的大门。
熟门熟路地穿过厂区,径直走到一间办公室,敲了几下,便推门进去。
“哎,我的金大主任,大喜事啊,你托付给老姐姐的事,我可给你办妥了。”
办公桌后头坐着的金主任抬起头,露出一张还算周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配上一身白衬衣,瞧着倒是一副精神抖擞的干部派头。
大娘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笑眯眯地说:“小金啊,时间地点我都给你约好了,就明天中午十一点,在前头的国营饭店见面,这回可算遇到个方方面面都合适的人选了,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金主任拉开抽屉,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客气地说道:“多谢张大姐替我跑腿,这点茶水钱您先拿着,这事若是真成了,我再给您包一个大的。”
张大娘顺势隔着红纸一摸,里头的票子厚实得很,少说也有几张大团结,当即笑开了。
“没想到你这回还真是动心了,想当初老姐姐给你介绍了七八个,不管是知根知底的小寡妇,还是模样俊俏带孩子的半路夫妻,你可是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通通都给撅回去了。”
金主任分析利弊:“张大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些个寡妇命硬克夫,娶进门我嫌晦气,至于那些带孩子的,我金某人堂堂一个车间主任,凭啥掏心掏肺去给别的男人养野种,我可不当那种出力不讨好的冤大头后爸。”
“这农村人只要手脚勤快,麻利能干,进门能把家里家外伺候,到时再给我老金家生一个带把的大胖小子,那不就齐活了吗?”
“再说了,娶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丫头,彩礼不用给多少,三转一响也不用置办,我都不用付出什么血本,不就是提供个遮风挡雨的住处,添双筷子的事吗?”
当然,还有一句最要紧的话,他藏在肚子里没往外掏。
那就是他看中了这女人是个做买卖的精明胚子,那张巧嘴简直能把死人说活了,照她那个敛财的法子折腾下去,说不定以后能赚大钱,到时候人都是他的,那赚来的钱,他还能捞不着好处?
张大娘哪知道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只当他是想通了要踏实过日子,“行行行,你是大主任,就属你脑子活泛算得精,反正人我是给你约好了,明天中午十一点,你准时去国营饭店等着吃饭相看就是了。”
金主任满面春风地站起身送客,“张大姐放心,我明天肯定过去候着,到时候您的好处绝对少不了。”
另一边,小荷站在原地盘算了一番,想着明天中午既然要去国营饭店吃相亲饭,那她干脆就给自己放个假,不去厂门口摆摊了。
她跟冯姐打了个招呼说明天家里有事,随后便早早坐车回到了出租屋,拉上窗帘美美地补了个觉,睡到傍晚才起来淘米做晚饭。
等饭菜端上桌,涛子才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推门进来,那张脸黑得跟刚从煤窑里钻出来似的,哪怕一句话没说,脑门上也明晃晃地写着“生意惨淡”四个大字。
小荷心里头暗爽得直冒泡,面上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不敢触他的霉头多嘴去问,只是低眉顺眼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到了第二天上午,小荷算着离十一点还有老半天的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了涛子平时最常去摆摊的那几个地界,打算暗中瞧瞧。
公园和供销社都没找到人,倒是在菜市场那里看到了,涛子正跟人面红耳赤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