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丞相。”沈南乔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面对生父时该有的情绪波动,“你费尽心机在十里铺设局,用十里长街的商队试毒,又故意让替死鬼在井上留下血衣断指引我们下来,不是为了在这里展示你如何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门后。说吧,你的底牌。”
沈怀安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令人心悸的女儿,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原以为,在经历了开棺验尸、毒水倒灌、以及亲眼看到他这个“死而复生”的父亲后,沈南乔会崩溃,会质问,会哭喊着控诉他当年的无情。他甚至连如何用“家族大义”和“忍辱负重”来诡辩的腹稿都打好了。
可沈南乔什么都没问。她没有问他当年为何要用药奴替死,没有问他为何要烧毁相府,更没有问他这些年躲在何处。
她直接将他定义为一个正在摆筹码的囚徒。
“你倒是比在相府时聪明了些。”沈怀安冷哼一声,双手拢在破败的袖管里,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既然新后娘娘快人快语,为父也不绕弯子。不错,假死是我一手安排,借旧朝余孽的商路入京投毒,也是我的手笔。”
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落在沈南乔的身上,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的稀罕物件:“苏晚棠当年瞒得我好苦啊。她只说自己血脉特殊,能辨百草,却从没告诉我,她的血,竟然能令枯死的药材重新复生!北境大祭司查了二十年,才查出这等逆天改命的血脉,名为‘泉’。而你……你继承了比你母亲更浓烈的血脉!”
沈南乔没有打断他,只是冷眼看着他那张因欲望而扭曲的脸。
“乔乔,你听着。”沈怀安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抓住铁闸的栏杆,语气急促起来,“新朝初立,根基未稳。萧夜寒不过是个靠武夫兵变上位的乱臣贼子,他护不住你!北境三十万铁骑已经集结,大祭司点名要你!只要你把苏晚棠留下的暗盒交给我,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你是我沈怀安的女儿,承认沈氏的血脉,为父便立时交出剩下的毒囊分布图,并把幕后北境买家的身份告诉你!”
他死死盯着沈南乔,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你随我去北境,大祭司许诺,依旧奉你为圣女。而我,便能在北境重登相位!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父女的!这是我为沈家,为你,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在地下甬道内蔓延。
萧夜寒甚至连生气的反应都没有了,他看向沈怀安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具被剥了皮的腐尸。
沈南乔突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冷、极薄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