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谁说,大医署在拿活人炼毒丹?”
沈南乔立在生铁门槛之上,长袖微拢,目光如万丈深潭,冷冷扫视着眼前这群被恐惧逼疯了的人群。
人群最前方,一名手持剔骨尖刀的中年屠户面色青白,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恶狠狠道:“是老子说的!我三弟方才被抬进去,不过半个时辰,里头就传出惨叫,说他发了疯咬人!你们要是没下毒,为什么不敢让我们进去看?!”
“大医署分区救治,是为了防备疠气传散,不是为了藏污纳垢。”
沈南乔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动怒。她微微侧身,对着身后的空地指了指:“唐九思,把第一碗药,端上来。”
唐九思双手稳稳托着一只粗陶白瓷大碗,大步走上台阶。
碗中盛着半碗墨绿澄清、散发着刺骨冰凉与草木清香的药汁,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华,微波荡漾,不见半点浑浊。
整条长街数百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只药碗。
沈南乔伸手,端过了那只沉重的药碗。
她抬起眼眸,环视着四周那些惊疑、恐惧、愤怒、仇恨的面孔,清脆如碎玉般的声音传遍了长街每一个死寂的角落:
“这碗药,是方才自太行山运进京城的头批净药熬制而成。”
“里头没有金丹,没有仙草,只有大晋土地里长出来的白花蛇舌草、生石膏与连翘。”
在满场数百人近乎呆滞的注视下,这位尊贵无比的大晋中宫皇后,竟毫无犹豫地端起药碗,迎着呼啸的风雪,仰起头颈,将那碗苦涩冰寒的药汁,当众一饮而尽!
咕嘟、咕嘟。
药汁入喉,沈南乔喉头微动,甚至连眉头都未曾蹙动一下。
放下空碗,沈南乔反手将碗底朝向人群,清澈的目光直直迎上那名手持尖刀的屠户,字字千钧:
“本宫的命,今日便押在这南城的药站里。”
“这碗药若是毒,本宫便先于你们的亲眷七窍流血而死!”
“若是本宫未死,那今日在这营里营外,谁若是再敢拔刀冲击营门、阻挠施药——”
沈南乔的声音陡然化作裂石穿云的森寒利刃,手腕猛地一翻,手中的粗瓷大碗狠狠砸在门前的坚硬青石之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