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犹豫了一下，报了老周的电话号码。
当天下午，江云帆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周老板，我是衢泰建材沪海片区的江云帆。金山那个项目的价格，我听宋经理说了。我想跟您当面聊聊，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老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不冷不热：“江经理，这个项目的价格我是跟甲方谈好的，门窗那边也有眉目了。您要是有意见，直接跟宋经理说，我这边按合同办事。”
“周老板，我不是要跟您谈合同。我是想跟您商量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办法。您给我一个面子，见一面。”
老周沉默了几秒，答应第二天在嘉禾见面。
第二天上午，江云帆坐长途车去了嘉禾。老宋刚好在嘉禾出差，他到车站接江云帆，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两个人闷声走到恒达建材的办公室。
老周四十来岁，圆脸，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腰里别着个bp机，一看就是做生意的老手。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江云帆进来，点了点头，没站起来。
江云帆在他对面坐下，老宋倒了三杯茶，坐在旁边。
“周老板，我就不绕弯子了。”江云帆开门见山，“金山那个项目，您给甲方的外墙砖报价，比我们给沪海本地经销商的批发价还低。这个价格，您不赚钱，甚至要亏钱。我知道您是为了拿门窗的生意。但您这么做，衢泰的价格体系就乱了。金山本地的经销商已经向我们反映了，说这个价格他没法和您竞争。”
老周弹了弹烟灰，语气不紧不慢：“江经理，生意场上各显神通。我能拿到门窗的生意，是我的本事。外墙砖我亏一点，门窗那边赚回来。您管我赚不赚钱呢？您只要把货卖给我就行了。”
江云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接话。他知道老周说得有一定道理，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人家用低价开路，只要不违法，谁也管不着。但衢泰的价格体系不能乱，这是底线。
“周老板，您说得对，生意场上各显神通。”江云帆放下茶杯，语气平和但很坚定，“但衢泰的价格体系，我要维护。如果您坚持用这个价格做金山那个项目，我只能建议陈总暂停对恒达的供货。”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江经理，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实说。”江云帆的语气没有退让，“价格体系是衢泰的命根子。今天您在这个项目上报低价，明天别的经销商在其他项目上也报低价，大家都乱来，最后谁也没钱赚。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老宋坐在旁边，看看老周，又看看江云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老周靠在沙发上，盯着江云帆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语气软了一些：“江经理，那您说怎么办？我跟甲方已经谈了两个多月了，方案都报上去了，门窗那边也基本定了。您现在让我改价格，我拿什么跟甲方交代？”
江云帆知道，老周这句话才是问题的核心。他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怎么改。跟甲方已经谈好的事情，突然说要涨价，换谁是甲方都不乐意。
“周老板，您把甲方那边的情况跟我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老周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把项目的情况说了一遍。甲方是金山区属的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国企，项目是安置房，外墙砖用量大概在四十万左右。老周通过一个中间人老吴搭上了甲方的采购负责人刘经理，谈了两个多月，价格、规格、付款方式基本都定了。门窗那边的合同也在走流程，就差最后签字。老周给老吴的中介费，谈好的是一个固定数——五千块，项目签约后一次付清。
江云帆听完，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