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厨房的灯先亮了。颜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泡,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白汽。她煎蛋的时候很专心,油星溅到手背上,只缩了一下,拿抹布擦掉。
楼上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从床上滚了下来。接着是苏宇的哀嚎:“不是,顾妍希,你睡觉能不能别练擒拿?”
他抱着被子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翘成三撮,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顾妍希跟在后头,睡衣领口歪着,眼睛还没睁开,抬手把他的被子往沙发上一扔:“谁让你睡外边。”
颜沐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回头笑:“苏宇,你醒啦。粥还要一会儿。”苏宇凑到锅边看,被热气糊了一脸,退半步:“我来吧,你手都烫红了。”
“不用。”颜沐把锅铲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样太明显,红着脸补了一句,“真的不用。”苏宇伸手把她手背上的红印吹了吹:“下次我来。”她攥着锅铲没说话,耳根却红了。
顾妍希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三副碗筷,摆哪儿?”颜沐把碗摆成三足鼎立,看了看,又挪了挪。苏宇说:“别挪了,再挪成阵法了。”
主位争了半天。顾妍希说她坐,颜沐说她坐,苏宇说:“我坐地上行吧。”最后他被按在中间,左右各一双筷子敲碗,像开庭。
煎蛋有一只糊了边,黑了一圈。颜沐把完好的那只推给顾妍希,顾妍希看都没看,把焦的那只夹进苏宇碗里。
苏宇低头看着那只蛋:“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顾妍希喝了口粥:“你上辈子积德了,才娶到我们俩。”颜沐低头笑,耳根有点红。
苏宇咬了一口焦蛋,嚼得很认真:“好吃。”颜沐攥着衣角:“都糊了。”他说:“糊的香。”顾妍希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没用力。
顾妍希系鞋带的时候说:“六点整睁眼,警队的毛病,改不了。”苏宇说:“你那是踹人的毛病。”她抬手要打,他端着碗躲到颜沐身后。
早饭吃到一半,顾妍希说中午她送饭。颜沐说她也去。苏宇端着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水木大学南门的保安亭,玻璃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通知。苏宇穿着保安服,帽子歪着,正给老周倒茶。老周五十多岁,茶缸里泡着半缸茶叶,眯眼看他:“小苏,你今天怎么老往外看。”
“没看。”苏宇把帽子扶正,手一松,又歪了。老周哼了一声:“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你那点事,全校都传遍了。”
话没说完,两个保温桶一前一后到了。顾妍希拎着红的,颜沐拎着粉的,在保安亭门口碰上,同时把桶往小桌上一放,“咚”的一声。
苏宇伸手去接,两个桶撞在一起,汤从盖缝里渗出来。他赶紧拿纸擦:“你俩商量好的?”顾妍希说:“没有。”颜沐说:“没有。”
栏杆外趴了七八个学生,有人举着手机。一个男生压着嗓子喊:“快看,保安大叔的两个老婆!”苏宇“唰”地把窗帘拉上。顾妍希隔着玻璃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是不是欠揍。”
饭盒打开,一边红烧肉,一边糖醋排骨,热气扑了满脸。苏宇把两盒并排摆好,左一口右一口,吃得很公平。老周端着茶缸看了半天:“小苏,你这福气。”
苏宇咽下嘴里的肉:“周哥,要不你替我享两天?”老周摆摆手:“我无福消受。一个送肉,一个送汤,你这日子比校长都滋润。”顾妍希抬眼:“你再说一遍。”苏宇立刻埋头扒饭。
颜沐把汤推过去:“慢点吃。”顾妍希把红烧肉往他碗里夹:“瘦了。”苏宇嘴里塞满,含含糊糊:“没瘦,婚后胖了三斤。”
两女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顾妍希给颜沐夹了一块排骨,颜沐小声说:“谢谢。”苏宇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觉得这顿饭吃得比打仗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