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课铃响,学生散了。有个男生跑出去又回头喊:“苏哥,明天还来吗?”苏宇隔着玻璃摆手,帽子终于掉了下来。
晚上的饭局设在苏家老宅。苏启强做东,圆桌上坐了六个人,酒是他藏了多年的花雕。顾青把警服换成了夹克,脸已经红到脖子;颜斩坐得笔直,杯里的酒下去一半,人还稳。
苏启强给顾青倒酒:“亲家,再走一个。”顾青舌头有点大:“走……走一个。宇啊,我闺女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苏宇刚要说话,脚背上一阵疼。他面不改色:“爸,我担待得挺好。”顾妍希在旁边夹菜,像什么都没发生。
颜斩放下杯子:“我闺女也不会做饭。”苏宇说:“都会,都会。颜沐熬的粥,比外面卖的好。”颜沐低头扒饭,耳朵红透了。
叶书婷笑着给两个儿媳夹菜,忽然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孙子?”苏宇一口汤呛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妍希递纸,颜沐递水。苏宇擦着嘴:“妈,这事……不急。”叶书婷说:“我没问你。”桌上安静了一瞬,苏启强先笑出了声。
顾青喝高了,拍着桌子:“宇啊,你要是对不起妍希,我……”叶书婷按住他的手:“老顾,吃饭。”顾青讪讪地收回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苏宇站起来,给三个长辈各敬一杯,最后自己也倒满:“我这辈子,就守着她们过。别的不敢说,热饭管够。”
苏启强看着他,没说话,仰头把酒干了。颜斩也干了。顾青喝到一半呛住,咳完还要再倒,被顾妍希把酒瓶拿走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苏宇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小。阳台上晾着一排衣服,白衬衫的袖子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瓷砖上。
顾妍希和颜沐在阳台收衣服。夜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顾妍希忽然问:“你说,谁先喜欢他的?”颜沐叠衣服的手停了停:“你先吧。”
顾妍希把一件衬衫抖开:“我先。我六岁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还在院里跟人打架,打输了还嘴硬。”
颜沐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可我先跟他说的谢谢。”顾妍希转头看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那算你厉害。”
顾妍希顿了顿,又说:“当初我以为自己回不来了。”颜沐握住她的手:“现在都在。”阳台外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楼下“啪”的一声,一只碗摔碎了。苏宇蹲在地上捡碎片,嘴里念叨:“不是,我什么都没听见。”
楼上传来两声笑。顾妍希探头往下喊:“笨死算了。”颜沐跟着下来,手里拿着扫帚,顾妍希拿着创可贴。
两人一左一右蹲下。颜沐抓他的手看:“别割到手。”顾妍希把创可贴拍在他手背上:“贴好,明天还上班。”
苏宇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忽然说:“我上辈子真造孽。”顾妍希说:“上辈子你救了银河系。”颜沐接了一句:“这辈子,换我们守你。”
苏宇没抬头,继续洗那只没摔碎的碗。水声哗哗的,他洗了很久。
快十二点,门缝里塞进来一个信封。烫金的,很厚。苏宇拆开,里面是一张邀请函,“天道冕下”四个字压在最上面,晃得人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