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皂衣内侍一甩拂尘刚要说教两句,就被她顶了回来。
她干脆道:“你也出去。”
“可他——”内侍焦头烂额,又隐隐察觉到这位向来骄横的小公主已经有了些不耐烦的意思,赶紧息了严苛的话,转而较为客气地对他道,“这位……郎君,还请多照拂我们公主,不然——”
永清公主哼了一声。
内侍立刻收声,不敢触她的霉头,促着管事一同站到院子门口做门神去了。
摆脱了尾巴,永清公主戳了戳他单薄的肩膀:“还不快坐下。”
绒圈锦面的暖垫终于捂热了久跪在雪地中的膝盖,那位公主仍然黏在他身上不肯离去,一双被暖湿蒸气濡染得睫毛湿透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
其实,于礼,于制,他都该谨慎地与她保持距离。
但他向来不是慎独君子,更何况,她挽起了他最后为人的尊严。
一种从未涌在心间的贪恋与珍惜,让他无法将冠冕堂皇的话宣之于口。
他只能垂睫缄默。
但他的缄默却让永清公主有些郁闷,她愈凑近他的脸:“你叫风寻,这是你的姓名?可是我看别的男孩子都只有单字的名呀?难不成你姓风?天底下还有这种姓?”
那近在咫尺的明眸忽闪忽闪,让他不由一笑:“天底下为什么不能有姓风的人?”
“很怪。”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评价道,“这姓氏也太风花雪月了些。”
“风,是最古久的姓。”他轻声道,“伏羲女娲,皆以木为德,以风为姓,黄帝梦大风吹天下之尘垢皆去,说,风为号令,执政者也。后来便有一个叫风后的人,成为皇帝的三公之一。”
她扑上他膝头,好奇道:“那你姓风?那你以后也想当三公啦?不过现在的三公,都得姓窦,姓邓,姓桓,姓马,姓萧,姓……”
未等她列数完几大望族门阀,他便温柔打断:“不是。”
永清公主歪了歪头:“那你的名字叫风寻?好怪,大燕不是所有人都是单字名么?”她顿了顿,眸中浮现迷茫,“好像也不对劲,我以前就觉得奇怪了,女孩子的名字倒是二字居多,男的便成单字了,为什么呢?”
她只是随口一问。
但不料这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却信口拈来:“因为,《公羊传》中写“二名非礼”,故而春秋讥二名。我朝崇儒维礼,移风易俗也深入姓名之中。”
小公主被震撼了一下,然后喃喃道:“什么是二名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