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亦是凡人。他此时已是湿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缸边的地面也是一圈的水渍。
他回转身,一眼瞧见三个皇子正在教室门口望着他,神情都带了惊讶,似乎都没想到他能死里逃生。
宣三今显然很不痛快。宣四年的肩膀被宣三今按着,眼睛微眯,也看不出是失望还是释然。宣五尧似乎很茫然地张着嘴,见宣六遥扯着衣袖抹脸,才高高兴兴地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帕子:“六弟,擦擦脸。”
“多谢五皇兄。”
宣六遥接过帕子,借着抖帕顺势查看一下,似乎没有不妥,便将帕子在水缸里沾了水又挤干,细细地擦试自己的脸。
宣五尧指点着他脸上哪里还有墨汁,甚至还拿过帕子亲自替他擦,很是友爱。
清明苑的门关着,院子里又不见先生和小黄门,所以他掉进水缸也无人施救。宣六遥抬头看看,日头正在头顶上,已是午间。自己那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第一日上课就睡觉,想必给平阳少傅留下的印象也不太好。
虽头顶日头照着,身上裹着湿衣仍有些冷,宣六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顺手拿着宣五尧的帕子擤了擤鼻子,抬眼却见宣五尧的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也是,若是自己的帕子被人擦了鼻涕想必也会嫌弃。宣六遥不好意思地道歉:“五皇兄,回头我拿新的帕子还你。”
宣五尧宽宏大量地笑笑:“无妨。”
宣三今走了过来,站在宣五尧的身后瞪着眼,神情和语气都颇恶狠狠:“今日是你自己掉进水缸,怪不得旁人,若是回去瞎说,看你往后还能不能在这宫里出现!”
宣六遥点点头,没有吭声。他并不打算告状,今日打开了结界,多了一样保命的本事,心里笃定不少。
见他没事,宣三今他们扬长而去。
宣六遥注视着他们消失在苑门外,他的小黄门阿九探着身子往里张望,似在寻找着他。
自己一身的透湿,若是让阿九瞧见,也不知会生出什么话来。宣六遥心想,既然自己有仙界的心念力,不知能不能用这心念力把这一身湿衣弄干。
念头闪过,心神凝结,一阵暖风从头顶袭下,包裹了他的全身。不多时,衣衫鞋袜尽皆干透,比之先前还要柔软舒服。
看来又多了一样颇为实用的小本事,他满意地抖抖袍子,颇有些志得意满地走向苑门口。
人要飘,身要倒。
大约有些太得意了,过门槛的时候没注意,他的小短腿又一次绊在门槛上,啪叽,阿九都来不及扑到他身下替他垫上,他已经结结实实地,像一只小王八似的,来了个五体投地。
下巴壳有点疼,膝盖有点疼,哪哪都有点疼。越疼越清醒,原来自己仍是个小凡胎。眼泪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流出,啪嗒嗒地滴下,颇有些丢了上仙的颜面。
阿九将他扶起,颇为心虚地替他拍打着衣裳,边拍边哄:“殿下不疼,殿下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