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肃怔了怔:“案房外判手杜行教我写‘卷首’,平日抄封皮。札子正文不是我笔,是‘对影’教笔。”
郝对影在暗处一笑,没出声。
“正文不是你,卷首是你。”
朱瀚道,“卷首上要落‘东宫听凭’四字,若真落了,你是第一罪。你知不知道?”
范肃喉咙里发出一点干响:“知道。”他说到这儿,忽然抬起目光,目光里竟有一点倔犟,“但札不是‘罪’。它是法。”
“札不是法,是例。”朱瀚看着他,“例若被滥,江上便乱。”
他顿了顿,“你不过被人用。”
范肃沉沉垂下眼:“范肃是被用的人,不敢辩。”
“辩与不辩,不要紧。”朱瀚转身,“把他押到顺天,不上刑。让他抄一遍他想抄的札——抄完,自己看一眼,是不是错。”
“遵。”尹俨应声。
顾清萍收灯,顺手把石龛里的草复上,样子与来时不差分毫。
她抬眼看夜色,轻声问:“王爷,那‘拿札的人’会走哪里?”
“走堤上,走明路。”朱瀚道,“他以为札在自己怀里,是王令。他要‘堂皇’一回。”
“去拦?”
“不拦。”朱瀚看她一眼,“让他走到堂上。”
次日,顺天衙门外。朝阳还没撒到石台,台阶上却围了不少人。
有人说昨夜巡夜水涨,要临时增札;有人说夜里有“王令”。
议声嘈杂间,一名青衣简从的文吏稳稳登阶,袖里露出一点白边,像藏了纸。
他不去正堂,先往案房去。
案房门口,杜行站着,脸白,袖子空。青衣文吏朝他一拱手:“劳借印。”
杜行不敢接,眼角朝里一扫,内里有人悄悄竖了竖手指——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