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7月27日
距离昨日纷乱过去了不到18小时。
天依然下着雨,只不过小了一些。
民生路码头,一个提着藤箱,打着雨伞的中年文人在雨中。
他走得不快,也快不起来,路上有些泥泞,像是要拖住他离去的脚步。
雨比刚才又小了一些,但依然没停。
民生路码头的石阶被雨水泡得发黑,上面印满杂乱的脚印,往来的旅客挤在棚子下面躲雨,也有不少人直接顶着雨往安检的趸船上走。
扮作中年文人的向文俊撑着伞,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急着往检票口挤。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长衫,领口扣得整齐,头发梳得服帖,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上已经起了雾,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不那么透亮。
他却没有取下擦拭,一是擦拭之后还是会沾上水雾,二是起了雾正好……
旧藤箱搁在脚边,边角包着磨损的铜皮,上面有些绿色的斑斑点点。
两个穿灰色制服的检查员站在铁栅栏两侧,一个在查票,另一个盯着旅客的脸,让人把行李打开看检查。
他又等了一拨人过去,才弯腰提起藤箱,不紧不慢地朝检票口走去。
走到近前,他把伞收拢,压低了伞尖,从怀里掏出一张船票,递了过去。
检查员看了一眼:“去重庆的?”
“投亲。”
他的江城方言很地道,“世道乱,待不下去了。”
检查员又看了他一眼:“证件?”
向文俊摸出身份证件,递了过去。
那上面的名字是“吴克希”,四十岁,职业登记为“中学教师”。
检查员看了看证件上的照片,又打量了他一番,接着抬头看了一眼旁边贴着的一张文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