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
京城大街小巷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人影晃悠悠的。
最近茶馆酒肆的生意反倒比往常红火。
满城人心惶惶,人人都憋着一股气,想出来打听点消息。
太子带兵离京才七天,潼关那边是死是活,没人说得准。
有人说太子带三万残兵硬刚李自成六十万,纯纯羊入虎口;
有人说那三千铁甲兵刀枪不入,是太祖皇帝显灵赐的神兵;
更多人只是闷头喝茶,不敢接话——东厂的番子还在街上晃,说错一句话,搞不好就要被拿进去问罪。
城南老茶馆里,七八张桌子坐了六七成。
没人高声说笑,都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茶博士拎着铜壶在桌间穿梭,脚步放得极轻,壶嘴冒着白汽,悄无声息给各桌续上水。
靠窗那桌,穿灰布长衫的老秀才放下茶碗,先开了口。
他胡子花白,平日靠替人代写书信糊口,是茶馆里公认的“消息灵通人士”。
他掰着手指头,声音压得低却清晰:
“大明开国二百七十六年,头一个敢这么干的太子。
软禁皇上,把刀架在满朝文武脖子上,三天逼出几千万两银子。
亲外公周奎,说扇就扇,拿刀贴着眼皮逼粮。
老夫在京城活了六十多年,闻所未闻。”
旁边坐的年轻商人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接话:
“银子是真的多。
听说光从周延儒家抄出来的,就抵得上国库好几年的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