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地方。潮湿,发霉,老鼠啃墙角的声音,夜夜不断。他蹲过。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
太子把他提出来,当了首辅。
他这条命,是太子给的。
太子能给他,也能收回去。
"传令。"他转过身,声音稳得很,"先把信使接进通政使司,表文先验。再传六部堂官,请英国公、定国公——到兵部大堂。"
范景文看着他:"首辅要开廷议?"
"开。"李邦华说,"这事儿,不能咱们两个拿主意。满朝一起议,拿个章程,再恭请殿下决断。"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说给自己听的:
"殿下不在北京。这章程,得满朝一起扛。"
他袖子里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范景文没接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当夜,北京城的几顶轿子,几乎同时出了府门。
英国公府,张世泽刚把孙子的蛐蛐罐放下,帖子递进来。他看了一眼:"兵部大堂,即刻议事。"
他看了三遍。
当了这么久的英国公,这种帖子他接过三次:辽东军报,京师戒严,还有一次——太子政变那晚。那晚之后,朱纯臣罚了产,赵承勋被贬成了乞丐,还有一个交粮不及时的,人头挂在西市,挂到发臭。
他慢慢把帖子折好,起身换衣裳。手,有点凉。
"备轿。"他说。
定国公府,徐允直正要脱衣裳睡觉,帖子到了。他站在灯下,把帖子看了半天。
他想起上回被传召——也是晚上。第二天他就知道了,什么叫"殿下要你死,你活不过三更"。
户部,赵元朗接到帖子,先皱眉。戌时传唤,还是兵部大堂——他第一反应是翻账册。不是爱财,是习惯。他这辈子,靠算账活下来的。
他把账册往怀里一揣,又停住,想:算账有什么用?太子杀人,不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