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被拖走的是这个滋味。
原来眼睁睁看着家人被带走,是这种滋味。
原来那把刀落在自己亲爹脖子上的时候,天是塌的。
他发了疯似的挣,白甲兵压着他,他挣得指甲都劈了,抠进雪里,抠出两道血印子。
他嚎,嚎得嗓子都哑了,嚎出来的不知道是满语还是汉话:
"放开她!放开我闺女!我儿子才三岁!他才三岁啊!你们——你们当年不也——"
他嚎到一半,忽然噎住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把人家三岁的孩子夹在胳膊底下抱走的。
他跪在雪地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他哑着嗓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当年……当年他们……就是这样的……"
白甲兵提刀。
他没有再挣扎。
他跪在雪地里,看着街口——他媳妇的身影,已经被风雪吞没了。
他儿子的哭声,越来越远。
他闭上眼睛。
刀落。
雪还在下。
街口,一串被绳子拴着的旗人妇孺,被白甲兵押着,往城外走。
她们踉踉跄跄,光着脚,踩着雪,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木木地走。
一个老妇人忽然回头,冲着宫城的方向,嚎了一嗓子:
"代善!多铎!你们把咱们扔下了!你们跑得掉,咱们跑不掉!咱们给主子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连句话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