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秦军如今的战力,只需几轮强弩齐射、几次侧翼穿插,这几万滇军顷刻间全线崩盘、死伤惨重。
可卫青压住了所有杀招,用最尊重、最体面的方式,陪着楚国后裔完成这场落幕之战。
屈禛亲眼看着自家死战不退的精锐一步步被秦军逼压,阵列缓缓收缩,始终无法冲破对方阵线。
他知道秦军留手了。
明明可以碾压滇军,却恪守对阵的礼度。不欺他兵器钝、不欺他兵力弱、不欺他阵法古旧。
他沉沉叹了口气。
铜鼓再鸣,是滇军退兵的信号。
依照古礼,无论战局优劣,鸣金即止兵。
屈禛缓缓垂下长戈,神色复杂。卫青立于阵前按剑不动,遥遥与他对视。
一场看似凶险的两军决战,卫青打成了一场温柔的时代送别。
暮色垂落,滇池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旷野上的金铁余音。
两军各自归营,烽烟暂歇。
入夜,一道孤峭身影伫立于秦军营门之外,卸去了战时重甲,身无佩剑,只着一身素色常服。
巡夜的士卒见到他,不敢轻慢,连忙入内通报。
卫青闻讯,亲自出来迎接。
“屈将军深夜造访,有何赐教?”
屈禛拱手:“愿与卫将军独行片刻。”
卫青应允,侧身引路。
二人并肩走在营外无人的原野上,晚风拂过山岭,月色铺洒大地,四下一片苍凉寂静。
屈禛先开口:“卫将军,在下想问一句……楚国子民安好?”
他问得极轻,掌心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