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四十年针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他以为这就是本事。
原来不是。
“老朽....”
他的声音有些哑,
“老朽行医四十年,今日才知,自己不过是个会认草药的农夫罢了。”
林茂源看着他,没有说“你过谦了”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问,
“张郎中今年贵庚?”
“四十有七。”
“我今年四十有一。”
林茂源说,
“我三十四岁那年,我爹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说的第一句话跟你方才说的一模一样。”
张守礼抬起头。
“他说,我行医四十年,今日才知自己不过是个会背汤头歌的账房。”
林茂源声音平静,
“我问他人这一辈子,要多少年才能真正学会治病?
他说,学不会的,治一辈子,学一辈子,到死那天,也还是个半桶水。”
他看着张守礼的眼睛。
“然后他说,知道自己是个半桶水,就比那些拎着空桶还咣当响的人强。”
张守礼怔怔地听着,喉头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