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把纸铺在膝盖上,铅笔落下去。
她认字很快,但这次快不起来。
“工……徒……三十七……”
她边看边抄。
我不敢动。
马二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就这几个字?值钱吗?”
“你给我闭嘴。”
“我就问问。”
“你问的是钱,我看的是命。”
马二愣了一下。
白露继续抄:“弱水……西仓……兵……不出……”
郑有德靠在洞壁边,眼睛眯着。
我听见外头罗哑巴敲了两下石头。
时间在走。
洞里也在滴水。
不是明水,是土皮里渗出来的潮,那声音很小,可我听得烦,每响一下,我都觉得竹片又烂了一分。
白露抄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没抱怨一句。
只在竹片断掉一角的时候停了停,然后低声说:“能留多少算多少。”
这话,我记了很多年。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文物保护,也不懂学术价值。我只知道,她跪在一个盗洞一样的土库里,手里拿着铅笔,像在跟两千年前的人抢最后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