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和你说清楚。」
「收进来的灵不会再死一次,这是好处。」
「坏处是每跑一趟,它们自身的存在就会被磨损。」
「一开始会忘记别人怎麽叫他:母亲喊的那一声,连队里点名那一串号码,酒馆里熟人隔着桌子一嗓子……这些先没了。」
「再往後是自己长什麽样,你让他现在去照镜子,他会看见一个陌生人在照镜子。」
「最後忘记的,则是他自己为什麽会在这里。」
「到那一步,他就只剩下手上的技艺了。」
老学者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手上的技艺不会忘记,会骑马的还是会骑马,会打铁的还是会打铁。」
「我们这里有个六百年前的木匠,他连自己有没有过老婆都不记。
但你给他一段木头,他能刨出比现在机器还直的线。」
李察点点头,让影子把视线又挪了回去。
那个人坐在鞍上,左手虚虚地拢在身前。
这个手势李察太熟了,【月钉】的三指合,拇指、食指、中指捏针。
这家伙现在连自己叫什麽都不记,手还记该怎麽捏。
「那外人可不可以主动去提醒他们?」李察问。
老学者转过头来。
「你要是告诉他……那他确实会记起来自己丢了点什麽。」
「然後他会努力回忆,想不起来就一直想。」
「想多,磨损而越快,越是不去想反而能多留存一些。」
老学者自己就属於那种完全不去想的,所以他到现在反而还能记自己生前做过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