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从某间厢房里传出翻书的声音,或者一阵极低的诵读。诵读的内容苏秦听不真切,但那声音带着法则的分量,一字一字,沉沉地往地底下坠。
他沿着廊下走,路过了教习堂,路过了藏书楼,路过了一间门关着的小院。
小院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极旧:存卷阁。
——
苏秦的脚步,微微一顿。
存卷阁。
韩定川的案卷,黑着的那一页,断签的另一半。
他没有停。
元度衡说了,头三个月,什麽都别翻,什麽都别问。
他继续走。
穿过存卷阁,再往前,是一条更深的甬道。甬道尽头是翰林院的最後一进一片半开放的院落,靠着皇城的外墙,种着几棵枣树。
枣树底下,一张旧桌。
桌上一摞书,高高地码着。
桌後,一个人。
布衣。白发。低着头。
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极慢。
不是写字。
是抄书。
抄得极慢,慢到每一笔落下去之前,都像在称量这一笔的分量。
苏秦走到那条甬道里,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没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