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开口。
规矩他记得。不查,不问,不提。老人在等他去翻那一页,可不是今天。今天,一个是新科的实习官,一个是院里的老书办,一个看碑,一个刻碑,谁也不认得谁。
四个字,刻完了。
老人用拓布拂去石屑,把凿子和木槌一样一样收回木箱,扣好,提起,起身。
走了。
自始至终,没有看苏秦一眼。
只是在错身而过的那一瞬,老人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落进了苏秦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传音,不是神念。
就是一句老匠人干完活时,随口的自言自语。
「字要一笔一笔刻。」
「根要一寸一寸紮。」
脚步声远了。
苏秦立在碑前,望着自己名字旁边那四个新刻的字。
刀口还新,石屑的白茬在秋阳底下,微微地亮。
他朝着那四个字,也朝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垂下眼,低声应了一句。
「学生记下了。
黄昏,青云会馆。
苏秦一进院门,苏禾就从廊下蹦了起来,一头紮过来。
紮到一半,孩子忽然刹住了。
它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仰着头,睁大了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