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周世昌被称的时候,秤上称出来的,是什麽?
是那双造名的手,替它一笔一笔「造」进去的假帐。
假帐,过了天地的秤。
这才是今天这件事里,最冷的一层。
名贩的手艺,已经好到了这个地步一不但骗过了贡院的大阵、金殿的问心砖,连天地开秤称根基,都称不出它的虚来。
或者说————
苏秦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一顿。
或者说,天地的秤,称的从来就不是「人「。
是名分。
名分齐全,秤就平。至於名分底下是血肉还是纸皮秤,不管。
官册是天下的记性。可如今他亲眼看着一笔假帐,堂堂正正地写进了这本记性里,天地盖了章。
他忽然想起了都城隍那句话。
偷名,辱的是死者。造名,欺的是天地。
不对。
苏秦望着窗外沉下来的暮色,在心里,把这句话改了半个字。
不是欺天地。
是天地的帐法里,有一个三百年没人补的漏。
而钻这个漏的手,已经把生意,做到了金榜上,做到了官印下。
「哥?」苏禾小声唤他。
苏秦回过神,给弟弟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