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错猛地抬眼,又迅速垂下去。
他没有接话。
因为那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刘启站了起来,走到阶前。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殿壁上,拉得很长,又暗淡。
他负手望着夜穹,天幕上魏宫的残影正在消散,像一场演完的皮影戏。
“朕继位之初,太后偏宠梁王,常说他‘类我’,常说他‘肖我’……”
刘启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藏着的,是许多年都不曾对人说出口的东西。
“朕那时也年轻,也怕。怕他这个‘肖我’的弟弟,终有一日要取朕而代之。”
“可朕又真的爱他。他是朕一母同胞的弟弟,小时候朕带他爬树摘枣,摔下来时是朕垫在他底下。”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朕终究没舍得伤他。”
晁错拱手,声音沉稳:“陛下圣明,汉室宗法已定,梁王虽封大国,终不能与陛下抗礼。”
“可他的心里,未必没有怨。”
刘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那一抹苦笑来得很快,去得也快。
“就像曹子桓怨曹植,曹子建怨曹丕。朕与刘武之间,何尝不是隔着那一个天子的位置。”
殿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低首趋入,躬身道。
“陛下,太后宫中传话,说梁王前日上书,问何时可入京朝见。”
刘启没有接那卷帛书。
他只是默然片刻,而后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