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角压着一张军饷支领文书,上面朱珍幕府的大印尚很鲜明。姚长奇伸手将纸角抚平,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将军看见营中那些人了。韩建的旧卒,凤翔的散兵,还有朱温拨来的新军。说是两千人,有多少肯听我一句话,连我自己都不敢说。”
“你那一百多名名旧部呢?”
“他们肯。”
这一次答得很快。
“可他们跟了我这些年,从邠宁辗转到洛阳,死得只剩这些,我不能拿他们去填宫门。”
高仁厚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何尝没有这样一批人。
东迁时尚能按营点数,如今散在十余处,有些连去向都打听不清。昨日还有一名旧卒托人送来口信,问将军何日能把他们调回去。
他没有回话。
“我知道。”高仁厚道,“我也不愿看他们送死。”
姚长奇抬眼看他。
“那将军就该劝陛下忍一忍。”
“忍到何时?”
“至少眼下不能动。”
“此话我已经在御前说过。”
高仁厚将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没有命你今日举兵。我此来,是问你肯不肯留一条路。朱温总有离开汴州的时候,河南诸军也不会永远守着洛阳。若有一日,陛下能够出宫亲临军前,你肯不肯奉诏?”
姚长奇没有回答。
高仁厚也不催促,只从袖中取出自己的仪卫名籍,放在军饷文书旁。
薄薄两页,卷角已有些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