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落得很慢。
它没有直接落进土里。它落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像一颗很小的、透明的珠子。然后它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滚,滚到指尖,在那里悬了一瞬,才落下去。
它落在石圈中间那块平地上。
土把它接住了。接得很稳,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那滴泪没有渗进去。
它在土上停着,圆圆的一小颗,映着天边那点灰。然后它开始变——先是从透明变成浅金,再从浅金变成土褐;它的形状也变了,两头尖起来,中间鼓起来,表面的光一点点收进去,收成一层很薄的、哑光的壳。
最后,它变成了一粒种子。
德墨忒耳看着它,没有动。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神不哭。可她忘了,母亲会。
那粒种子躺在土上,很小,小得像一粒麦子,可比麦子暖。她伸手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
它是温的。
她握着它,握了很久。握着,就像还握着什么。
然后她把它按进石圈中间那块平地里。
按得很轻,像怕把它按碎。
“这一粒,”她说,“是我的。”
种子入土的那一刻,坡上安静了一瞬。三顾花不摇了,暖根草不晃了,归途藤上的银叶子也停住了。
然后土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种子裂了。
先是一根白芽,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从裂口里钻出来,往土里扎下去。然后是一根绿芽,从另一边顶上来,顶开土,顶出地面,抖了抖,站住了。
绿芽长得很快。
它先抽出几片叶子。叶子是狭长的,像一把把小剑,先是直直地立着,长到一定高度,就慢慢弯下去,弯成一道一道的弧。叶子的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绿得发亮,亮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