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抽出一根茎。
茎比叶子高,一直往上长,长到叶子都够不着的地方,才停下来。茎的顶端结了几个花苞,花苞是青的,尖上带着一点金,像几滴没有落下来的泪。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第一个花苞开了。
它开得很慢。
先是花苞的尖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金红;然后缝越来越大,花瓣一片一片往外翻,翻得很轻,像有人在很小心地展开一件旧衣裳。
花是金红色的。
六片花瓣,每一片都薄得透光,边缘微微卷着,卷出一道很浅的浪。花瓣的中间有一道深红的纹,从花心一直延伸到花瓣的尖,像一条细细的、流过血的路。花心是深褐色的,褐得像土,里面伸出几根很细的花丝,花丝顶端顶着一点黑。
花心里有一点很淡的香。
那香气不像花香,像雨落在干土上,蒸发起来的那一股潮气。
德墨忒耳伸手碰了碰那朵花。
花是暖的。
她坐在花旁边,看了一整天。
到了傍晚,太阳落下去的时候,那朵花慢慢合上了。合得很慢,花瓣一片一片收回去,收成一个小小的、金红色的拳头,然后垂下去,垂在茎上。
德墨忒耳看着它,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第二个花苞开了。
第三天,第三个。
第四天,第四个。
德墨忒耳终于明白,这种花一朵只开一天。
可它每天都会开一朵新的。
她坐在坡上,看着那些花一朵接一朵地开,一朵接一朵地谢,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花。
“这个叫明天。”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