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父子走后,院里总算安静下来。
可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闷,一点没散。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麦田干透的热气,刮得院角的旧塑料布哗啦响。姑姑坐在石阶上,还在小声叹气,婶子们收拾着散落的药袋碗筷,动作慢腾腾的,脸上全是愁。
我爸蹲在原地,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里,他看着后院方向,眼神发空。
几十年了,他这辈子好像一直是这个样子。
遇事不敢争,受气不敢说,明明心里憋屈,嘴上永远只会忍。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开口:“爸,别抽了,伤身子。”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砚子,你今天话说得硬气,爸心里舒坦。”
“可你不懂村里的道道。张家不是吓唬人,老根那老头,较真一辈子,认死理。他盯上的东西,没有轻易松手的。”
“半尺地看着小,这口子一旦撕开,往后就没完没了。”
我懂。
村里的人情世故,从来不是看道理,是看势头。
爷爷倒下,李家等于塌了半边天。
村里人眼睛都亮着,谁强势、谁弱势,一眼看得通透。今天我把张家顶回去,看着是赢了口舌,实则等于把矛盾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往后这几天,村里风声、闲话、站队,只会越来越多。
“爸,地的事,靠忍没用。”我蹲下来看着他,“咱们不争横的,不争蛮的,咱们争规矩、争凭据。”
“只要咱们手里有地契、有老账,真走到村委、走到镇上,谁都说不出歪理。”
我爸愣了愣,抬头看我:“你爷爷那些老本子?几十年的东西了,还能找到?”
“你说在哪,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