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伸手稳稳虚扶着老人的手臂,同时侧过身,目光坦荡地转向林承武与林承业夫妇:
“大伯,叔叔,大伯母,阿姨,后厨火候不敢耽搁,劳烦各位长辈入席用饭。”
林承武站起身,经过张明远身侧时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现在的年轻人,多半肚里有点本事就沉不住气,喜欢半罐子水晃荡。小张,我说话直,要是你的手艺不到家,那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张明远微微颔首,神态不起半点波澜:
“大伯教训得是,晚辈初出茅庐,做菜若有欠周全的地方,正盼着大伯这样严谨的长辈当面指点,必定洗耳恭听。”
软钉子碰了棉花,林承武冷哼一声,拂袖走向餐厅。
……
紫檀大圆桌前,众人依次落座。
桌面正中摆着老屈掌勺的干椒炒腊肉、剁椒鱼头和腊味合蒸,色泽红亮,辣气逼人。
而在林苍柏的正前方,则搁着那一海碗奶白色的酸辣肚丝汤,以及那盘炖得透亮浓稠的肉末粉条。
林苍柏拿起筷子,没有去碰老屈的招牌菜,目光直接落在眼前的粉条上。
“老屈的手艺我吃了四十年,闭着眼睛闻都能闻出味儿来。”
老将军端详着瓷盘,慢条斯理地评价:
“色泽红亮却不发黑,汤汁全挂在粉条上,不见多余的浮油;葱花翠绿,刀口齐整,香气是温润醇厚的,没用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浓香精。色、香、形三样,你小子算是拿捏住了。”
张明远双手端过筷子递上,适时应道:
“爷爷目光如炬,连后厨的用料分寸都能一眼看透,晚辈佩服。”
林苍柏被捧得受用,眉开眼笑地拿起筷子:
“当年在战场上,没仗打的时候,全连就指着我这个副连长琢磨野味野菜。怎么苦中作乐,老头子自认算半个行家!”
说话间,老人的筷子探向盘中,夹起一挑红薯粉条与碎肉。
炖得浓油赤酱的五花肉末紧紧黏在粉条上,筷子提至半空,软糯透亮的粉条微微颤动,却韧劲十足,未断一根,肉糜也未曾散落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