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跪在沈云璋的骸骨前,背脊挺直,像一株扎进岩缝里生了根的树。那枚刚从曾祖父折断的臂骨间取出的原石贴在她胸口,和玉佛并排放着。铁锈皮的碎屑从她指缝间漏下,细如尘埃。
她不是没有听见。
她是不愿应答。
因为她知道他一开口,就是要她走。
楼望和没有催。
他站在矿洞口,背对着那盏七十三年的光,听着身后碎石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沈清鸢在整理沈云璋的骸骨。
她的动作很轻,像幼时在沈家老宅的天井里,帮曾祖母分拣簸箕里晒干的茉莉。每一根断骨都被她托在掌心,用衣袖拭去七十三年的矿尘,再并排放进她解下铺开的素白外衫里。
碎成齑粉的骨屑,她用指尖一粒一粒捻起。
折断的右臂骨,她用左手托着下段,右手捏着上段,对合,对齐。
肋骨塌陷处,她把碎骨归位,像拼一幅缺了太多片的残图。
她拼不成。
七十三年的坍方太重了。她曾祖父在最后一刻用身体护住了怀里的原石,却护不住自己的骨头。
沈清鸢把最后一块肋骨碎片放进外衫。
她没有哭。
她只是垂下头,前额抵在那堆素白包裹的骸骨上,很久很久。
“清鸢。”楼望和又叫了一声。
她终于抬起头。
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矿洞里只剩那盏玉佛的青光和楼望和挂在岩壁上的矿灯。两道光在她脸上交汇,把她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我不走。”她说。
楼望和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