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巷子越走越窄,最后窄成了一条缝。
巴刀鱼侧着身子挤过去,肩膀蹭了一墙的青苔。前面豁然开朗,一片老居民区围着一口井,井边支着几张油腻的木桌,几个老头在打牌。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人犯困。
“就这儿?”巴刀鱼问。
酸菜汤没说话,径直走到井边。井沿上刻着一圈极浅的花纹,巴刀鱼凑近看了一眼,觉得那纹路有点像锅里沸腾的汤。酸菜汤伸手在花纹上按了一下,井口的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往下的石阶。
“地下?”巴刀鱼探头往下看,石阶尽头有光。
“协会的南城联络点。”酸菜汤先下去了,娃娃鱼跟在后面,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巴刀鱼摸了摸兜里的菜刀,跟下去。石阶是青石凿的,踩上去凉丝丝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苔藓,滑得很。他扶着墙,走了四十七级台阶——他数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数。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一个圆形的空间,顶上悬着一口倒扣的铁锅,锅底嵌着灯,光线从锅沿漫下来,照得满屋子暖洋洋的。墙边摆着三排木架,架子上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装着五颜六色的粉末,有的泡着奇形怪状的根茎,还有几个罐子里的东西在动。
屋子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砧板,厚得像一张单人床,上面插着十几把刀,大小长短不一。砧板后面站着一个人,围着白围裙,背对着他们正在切什么东西。刀在砧板上发出极快极密的笃笃声,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黄老。”酸菜汤叫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来。巴刀鱼愣了一下。他以为会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结果看到的是一张比他爹还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头发花白,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围裙上全是油渍和刀痕。他左手握着一根黄瓜,右手握着一把窄长的片刀,黄瓜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变成了一堆薄如蝉翼的片,整整齐齐码在砧板上。
“新来的?”老头看着巴刀鱼,眼睛很小,目光却亮得刺人。
“巴刀鱼。”巴刀鱼点头。
老头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他走路有点跛,右脚不太利索,但步子迈得很稳。走到巴刀鱼面前,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巴刀鱼的手腕。
巴刀鱼想挣,没挣动。老头的手像一把铁钳,指腹上的茧子粗得像砂纸。他翻过巴刀鱼的手掌,看了看掌心,又捏了捏他的指节。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盯着巴刀鱼看了五秒。
“心意透食,天生的。”老头点头,“底子不错。但不会控制。你做饭的时候,玄力漏得跟筛子一样,一大半都浪费了。”
“您是?”
“黄片姜。协会的教习。你以后跟着我学。”老头转身走回砧板,拿起那把片刀,刀尖朝下,笃地插在砧板上,“先让我看看你的刀。”
巴刀鱼从围裙兜里掏出那把旧菜刀,递过去。黄片姜接过菜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在刀刃的缺口上摸过。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巴刀鱼注意到他摸到刀柄缠的黑胶布时,动作停了一下。
“这把刀你从哪来的?”
“我爸的。他去世后刀就不见了,刚才突然出现在我厨房里。”
黄片姜把菜刀举到灯下。锅底的灯光照在刀刃上,那些细密的缺口里,有极淡的金色在流动。老头盯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菜刀还给巴刀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