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片姜走到墙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砂锅。砂锅很小,巴掌大,里面空空如也。他把砂锅放在砧板旁边,对巴刀鱼说:“往里面倒水。”
巴刀鱼看了看,没有水壶。黄片姜指了指墙上。墙上挂着一个木桶,里面装着清水。巴刀鱼拿起木桶,往砂锅里倒水。水倒进去,砂锅满了,他停下。
黄片姜伸手,在砂锅沿上弹了一下。水面晃了晃,溢出来几滴。黄片姜看着那些溢出来的水滴,说:“你的玄力就像这锅水。你不控制的时候,它刚好装在里面,一滴不漏。你想控制的时候,反而会晃出来。”
他顿了顿。“因为你的控制,是强加在它上面的。玄力不是你攥在手里的东西,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炒菜时翻锅,你不会想着‘我要翻锅’,你只是翻。锅铲在你手里,锅在你灶上,火在你灶里。你只管炒,别管玄力。”
巴刀鱼盯着那个砂锅看了半天。他想起自己炒蛋炒饭时的感觉——那时候他没想玄力,没想治病,没想别的。他只是想炒一碗好吃的蛋炒饭。然后玄力就出来了。
“所以……我得先忘了它?”
“对。忘掉它,它才听你的。”黄片姜从兜里掏出一颗药丸,黑乎乎的,闻着像烧焦的锅巴,“吃了。止血的。”
巴刀鱼接过药丸,吞下去。味道苦得像黄连,但拇指上的伤口确实不疼了。他看了看手,伤口已经结了薄痂。
黄片姜转身走回砧板,拿起那把片刀,继续切黄瓜。笃笃笃的声音再次响起,均匀得像一台机器。
“今晚切完一千根黄瓜。切完睡觉,明天学控火。”他的声音从砧板后面传来,“酸菜汤给你安排了住处,就在隔壁。娃娃鱼负责盯着你,不许偷懒。”
娃娃鱼抱着罐子冲巴刀鱼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巴刀鱼跟着她穿过地下室的侧门,走进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小房间,门上都贴着名字。走到尽头,娃娃鱼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床头贴着纸条,上面写着“巴刀鱼”三个字,旁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鱼。
“这谁画的?”
“我画的。”娃娃鱼有点不好意思,“欢迎加入协会。”
巴刀鱼把菜刀放在桌上,坐在床上。床板很硬,被子有股樟脑丸的味道。他环顾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忽然想起自己城中村那个破餐馆。那边还有一锅没洗的碗,一箱快过期的鸡蛋,一个漏水的水龙头。
“我能回去拿点东西吗?”
“什么?”
“我灶上还有半锅排骨汤。不处理了会坏。”
娃娃鱼笑了。“明天我陪你去。”
她关上门走了。巴刀鱼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道闪电被冻住了。
他把手伸到眼前,摊开手掌。掌心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只剩极淡极淡的一层。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那儿,像灶膛里还没灭的余烬,等着被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