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比外面暗许多,光线从窄小的窗户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细细的光柱。光柱里有灰尘在缓缓飘浮,像是时间本身被照见了形状。满屋子的旧书味道扑面而来——那种特有的气味,墨香、纸张、灰尘和陈年的时光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却让人安心。
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窄窄的过道只容一人通过,两个人错身都要侧着走。墙角堆着几摞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书,用麻绳捆着,绳结打得随意。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黑框眼镜,正在用软毛刷清理一本古籍上的灰尘。听见风铃响,他抬起头来。
“沈律师?”他放下刷子,有些意外地站起身,“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带朋友来看看。”沈砚舟说,“孙磊,这是林微言。”
孙磊的目光落在林微言身上,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林小姐。”他笑着说,“久仰大名。”
林微言微微困惑地看了沈砚舟一眼。
“我跟他提过你。”沈砚舟说,语气很淡,“去年有本明代县志的修复方案,我请教过孙磊,顺嘴提了几句。”
孙磊笑了笑,没有拆穿。
——顺嘴提了几句。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沈律师在店里翻到一本清代女诗人的手稿,忽然说了一句,“她修书时也这样,拿着镊子的手特别稳。”然后就不说话了,盯着那本手稿看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见一个男人露出那种表情。
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怀念,更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忽然在路边看见一朵开过的花。花已经谢了,但他还认得它。
“你们随便看。”孙磊说,“里间有几本新收的明刻本,还没来得及上架。”
“多谢。”沈砚舟点点头。
林微言已经走到书架前,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旧书的书脊,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有一本书的书脊松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托住书底,另一只手按住书脊,轻轻紧了紧。
这是职业病了。
孙磊在旁边看见,眼睛亮了亮:“林小姐是行家。”
“修复师。”沈砚舟替她回答,“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