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
但她笑了。
工作室的钟敲过十点。林微言回到修复台前,把那页补好的《花间集》夹进吸水纸里。旁边的樟木盒里,还剩下大半本待修的册页。她拿起毛笔,在砚台边轻轻刮去余墨。
笔锋划过砚面的声音,细而绵长,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告白。
她决定明天去趟潘家园。沈砚舟说过,那套《花间集》的原主人是一位民国时期的古籍修复师,书页间偶尔夹着一些修补笔记。她想找到那些笔记——不为别的,只为看看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把破碎的东西一点一点补回原样的。
至于沈砚舟。
她想,或许有些墨色,真的需要五年甚至更久,才能看出深浅来。
第二天清晨,书脊巷的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的水渍。林微言推开工作室的门,发现门槛上放着一只纸袋。袋子里是一小盒松烟墨,一方老坑端砚,还有一张便签纸。
纸上是沈砚舟的字,和五年前收据背面一样潦草,却更用力:
“相见稀”那页补完的时候,我来接你。我们一起把它还给陈叔——他说那本《花间集》最早是他师父的。
她蹲在门槛上,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像是出门前匆匆写的:
林微言,我等了五年,不差这一会儿。但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就想来。
巷口的槐树滴下一颗水珠,正好落在纸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林微言抬头看了看天,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
她站起来,把纸袋抱在怀里,转身回屋。
砚台放在修复台正中间。她把松烟墨在端砚里慢慢化开,看着墨色从浓黑转为浅灰,再转为淡淡的青。
像五月的雨。
像五年的等待。
像一句终于可以落笔的“明天见”。
她低下头,开始修补下一张书页。
这一次,她让墨色比昨天淡了三分。
松烟墨化开的时候,林微言忽然想起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