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的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瞬。三千块买三页旧纸,在别人看来是疯了。但沈砚舟不是那种会花三千块买旧纸的人。除非他知道这三页纸对谁有用。
“你那时候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千二。”
林微言没再问了。她把三页纸收进信封,搁在工作台旁边的抽屉里。然后她重新拿起刷子,蘸了浆糊,开始修复书页的毛边。动作很稳,刷子刷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很匀。沈砚舟站在对面,没有走,也没有催她。他就那么站着,像一个耐心等书的客人。
过了一会儿,林微言开口了,头也不抬。“你今天来,就为了送这三页纸?”
“不是。”沈砚舟说,“我想请你修一本书。我的书。”
“什么书?”
“一本手稿。我爸写的。他生病那几年在病床上写的,一共一百多页,散了一半,纸也脆了。我想修好它。”
林微言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他。沈砚舟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嘴唇抿着,眼睛看着工作台上的《花间集》,像是在看一件跟他无关的东西。但他左手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
“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好了。”沈砚舟说,“手术很成功。现在在家养着,每天下楼遛弯,跟邻居下棋。精神好得很。”
“那就好。”
林微言低下头继续刷浆糊。沈砚舟站了一会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台面上。
“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手稿我明天送来。你看完再说能不能修。”
“好。”
沈砚舟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林微言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的外套还搭在椅子上,没拿走。她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继续干活。但她的手比刚才慢了。
半小时后,周明宇来了。他每周三上午都会来书脊巷,给陈叔量血压,顺便给林微言带点水果。今天带的是橘子,一袋黄岩蜜橘,皮薄,闻着就甜。他进门的时候看见林微言在修书,没打扰她,先把橘子搁在柜台上,去后院找陈叔了。
量完血压,周明宇回到前厅,坐在椅子上看林微言修书。他看得很安静,不催她,也不找话聊。他知道她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今天他注意到工作台旁边搭着一件男式外套,深灰色的,料子很好,不是陈叔的。
“有客人?”
林微言没抬头。“嗯。送书的。”
周明宇没追问。但他把外套往椅子扶手那边挪了挪,给它腾了个位置,免得碰脏了。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但林微言看见了。她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