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桔子酒店门口,母亲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林微言,表情很认真。
“你那个店,晚上关门太早了。不到六点就关,生意怎么做?”
“妈,我主要是修复,不是零售——”
“修复也得有人气。”母亲打断她,“你隔壁陈大哥的书店开到晚上九点。你就不能学学人家?”
林微言叹了口气。“我白天修书,晚上想看看书,休息一下。”
母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他比你爸强。”
林微言愣住了。
“你爸年轻的时候,遇到事就躲。家里水管漏了,他说‘我不会修’;你上学交学费,他说‘你妈管’。后来你出事那几年,他急得头发都白了,可还是不知道怎么帮你。”母亲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里有一种林微言很少听到的柔软,“小沈这个人,碰到事不躲。他连你妈那本破集邮册都肯花一周去修。这种人,靠得住。”
林微言站在酒店门口,梧桐絮落在她肩膀上,她没去拍。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酸酸的,像陈叔那碗馄饨汤里多放了醋。
“他五年前——”
“我知道。”母亲打断她,“你昨晚跟我说了。他爸生病,他跟人做了交易,把你推开了。”母亲转过头来,看着林微言的眼睛,“你觉得他做得对?”
林微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遍。五年前她恨他,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被最爱的人推开更疼的事了。五年后她知道了真相,恨意消了,但那个“推开”的动作还在——它像一道疤,不疼了,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凸起的痕。
“他做得不对。”母亲替她回答了,语气很平静,“不管什么理由,把感情当成筹码去交换,就是不对。但他做了错事之后,回来认了,回来补了。你爸当年做错了事,到现在都没跟我认过错。”
母亲说完,转身推开酒店的门,走了进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带他去菜市场。我想吃镇江的刀鱼。让他挑。挑不好,我给他减分。”
林微言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她掏出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上午九点,菜市场。我妈要吃刀鱼。你挑。”
回复来得很快:刀鱼过季了。现在吃鲥鱼。我去找相熟的鱼贩订一条。
林微言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下。她走回工作室时,沈砚舟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她之前没修完的那本民国画册。画册摊开着,他用镊子夹着一片补纸,在虫蛀的缺口处比了比,然后抬头看她。
“刀鱼的事搞定了。但菜市场你得跟我一起去。我不太会砍价。”
“你不是律师吗?”
“律师在法庭上砍价,在菜市场不砍价。”他把补纸稳稳放进缺口,“法庭上对手会还价,菜市场卖鱼的大姐不会。她会直接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