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林微言手里的竹起子停住了。
“我回来,不是为了弥补。弥补是补完就走的。我回来,是不想再走了。”
修复室里很安静。台灯嗡嗡地响着,极轻的电流声。旧书摊在台面上,拆了一半的封面翘着,像一朵半开的花。林微言低头看着书页,那行“青灯有味,红袖添香”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墨光。她想起陈叔说的那句话——“你妈去看了那盆兰花,还浇了水。”
她把竹起子放下,转过身,从书架最里面的格子里取出一个蓝布包裹。她打开蓝布,里面是另一本《花间集》,封面完好,扉页上写着“赠微言,愿你喜欢”。她把这本放在那本待修的旧书旁边。两本书并排摊着,一本旧,一本新,扉页上的字迹出自同一个人。
沈砚舟看着那本新书,喉结动了一下。
“这本我收了五年。”林微言的声音很平,但尾音里有一点极细的颤,“你拿回去,跟这本旧的,一起修。”
她说完,转过身,继续拆旧书的封面。竹起子重新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身后很安静,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到沈砚舟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好。”
他伸手,把那本新书轻轻合上,蓝布重新包好。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但包得很仔细,四个角都折得整整齐齐。包好之后,他把蓝布包裹放在旧书旁边,然后退后一步,站在工作台对面。
“一个月后我来取。”他说。
林微言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一个月后你要是来晚了,我就把书捐给图书馆。”
“不会晚。”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拆书,台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帮我跟阿姨问好。”
门关上了。林微言手里的竹起子终于停下来。她放下工具,低头看着两本书——一本旧的,一本她刚才拿出来的新的。新书被沈砚舟带走了,蓝布包裹搁在她手边,叠得方方正正。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包裹,布面很软,带着一点他手上的温度。
她把包裹打开。里面除了那本《花间集》,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纸袋。她拆开纸袋,里面是几颗春笋,剥得干干净净的,嫩白如玉。纸袋上写了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腌笃鲜的笋,我今早去菜市场挑的。别让你妈再骂你。”
林微言把那几颗春笋捧在手心里。笋很嫩,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她把纸袋折好,春笋放在工作台上,挨着那本待修的旧书。台灯的光照在笋尖上,把它们照得温润透亮,像几枚小小的玉。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妈,晚上我回来吃饭。带几个笋。”
母亲秒回:“谁买的?”
她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一个朋友。”
母亲没再追问。过了十分钟,又跳出来一条信息:“多带点。明宇也来。我多炖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