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字极浅,像是某次补印时随手留下的旁批,写的是:“若本支无人敢证,则由宗人府承名吏代问。”
“代问?”沈绫一怔。
“对。”江砚说,“家法第一层负责定罚,第二层负责补证。若本支无人敢说,宗人府的人就替你说;若宗支里没人敢认,承名吏就替你认。最后再把这份‘代问’写回去,变成真正的宗支口供。”
礼司老监一口气几乎没上来:“这哪是问名,这是逼着人把别人的话当成自己的话!”
“所以叫第二层证词。”江砚道,“第一层是给外人看的,第二层才是宗人府真正拿来压人的。你以为你是在看家法,其实是在看谁有资格替你说话。”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终于听见他抓到了重点。
“不错。”承名吏道,“你既看见了第二层,就该知道今夜你为何必须回避宗籍。庶脉先行安置,本就是家法。”
江砚抬眼,目光像刀。
“庶脉先行安置,是你们写给嫡脉看的借口,不是宗法本意。”
那人不急不慢:“宗法本意,亦由家法证成。你若不服,可报旧见证。”
旧见证。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进江砚脑中。
他终于明白,对方真正要等的,不只是他报本支旁支,而是等他把旧见证也叫出来。因为这份第二层证词,不可能只靠他在这里硬翻。它一定有当年的见证位,有旁听位,有落签位,甚至有一个更深的替证位。那才是今夜真正能把嫡庶名分彻底翻转的地方。
而宗人府敢在这个时候开门,就是笃定旧见证早被压死了。
“旧见证在哪一层?”沈绫已经听出不对,急声问。
江砚没有回答她,只把那页附证页翻到背面。
背面比正面更干净,干净得几乎像空白。可在照影镜斜光一落时,空白中央却渐渐浮出一圈极细的环纹。那环纹像是用印台边角压出来的,不成字,却有一个极完整的位形。
位形中央,留着一枚小小的钉孔。
江砚心口微沉。
那不是普通钉孔。
那是证钉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