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证词不是写完就收。”他低声道,“是要先钉,再验,再放。宗人府把第二层证词藏在家法下,就是因为它不能单独成页,必须和旧见证一起钉住,才算数。”
礼司老监几乎发颤:“那旧见证钉呢?”
江砚盯着那枚钉孔,慢慢抬头。
“被人拔走了。”
门外寂静一瞬。
这一次,连那承名吏都没立刻接话。
因为江砚已经说中了。
第二层证词不是没有,而是被拔过。被拔走证钉,家法就能只剩训令,第二层证词就能变成一张永远无法落实的纸。这样一来,宗人府无论怎么问,问出来的都只是“庶子失序”“嫡脉受惊”“先行安置”这些可被反复使用的口径。
而真正能决定谁该被改名、谁该被压位、谁该从宗支里抹去的旧证,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拔掉,压进了别处。
“你找的是证词,还是证孔?”门外那人忽然问。
江砚心底冷笑。
对方终于开始慌了。
“我找的是谁拔的。”他说。
承名吏沉默了半息,才缓缓道:“旧证已失,问之无益。你若要强留宗门一脉,就只能先认嫡庶,再论家法。”
“你错了。”江砚把那页附证页重新压回主册,手上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像钉子,“旧证若失,才更要先论家法。因为家法里藏着第二层证词。证词既然被拔过,就说明有人不止想定你,还想替你说话后再抹掉那个人。”
礼司老监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你是说,拔证钉的人,不只是要让庶脉失声,还要让当年的见证者一起消失?”
江砚没有否认。
他知道这比冷宫逼位更深一层。冷宫是位置,嫡庶是名分,家法是刀,而第二层证词,才是那把刀真正落下时的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
那不是承名吏。
江砚眼神一凛,照影镜里那道原本平稳的灰蓝回波,也在这一刻轻轻晃了一下。很细的一下,却足够让他看到镜面深处多出了一道新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