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热窝的第二十四个清晨,雾气还没有散尽。
林阙熟练地穿过那条满是弹孔的老街,在一处卖蔬菜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米洛舍维奇正要把那堆稍微起皱的青椒往后挪,
看见林阙过来,手上的动作一僵,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别藏了,米洛舍维奇大叔。”
林阙用一口带着当地土味口音的波斯尼亚语说道,顺手从摊位下面翻出一捆新鲜的。
“昨天的两马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的洋葱要是再敢给我掺烂叶子,我就去告诉佐拉太太。”
大胡子嘴角抽了抽,无奈地举起双手:
“林,你这小子简直比本地人还精!拿走拿走,算我怕了你了!”
林阙咧嘴一笑,扔下几枚硬币,提着网兜转身离开。
这二十多天里,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游客。
他学会了像当地人一样,为了几毛钱在集市上据理力争。
学会了怎么分辨哪家的面包最实惠。
也习惯了每天清晨爬上那摇摇欲坠的阁楼,把那只名为“伯格”的肥猫从屋顶上抱下来,
顺便在那满是灰尘的瓦片上,眺望这座城市的日出。
那个黑色笔记本被撑得鼓鼓囊囊,页边卷起了毛边。
里面不再是《摆渡人》那种飘在云端的空灵文字,而是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这座城市的伤疤。
弹孔、墓碑、廉价的洋葱、以及无数个像佐拉一样,在废墟上用力活着的人。
回到公寓,林阙站在阳台上。
远处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的白色墓碑在朝阳下闪着刺眼的光。
风吹过,那些墓碑像是某种无声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