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嚼着最粗砺的粮食,弓着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在贫瘠得连草都不长的土地上,一步一步把日子往前挪。
佐拉的呼吸比半小时前沉了许多。
她发现自己分不清了。
书里在黄土窑洞前蹲着吃饭的农民,和记忆里在弹坑边分食罐头的萨拉热窝邻居,面孔在火光中彻底重叠。
同样是破碎的世界。
同样是被剥夺了体面的人。
同样是在咽下苦涩后,死死撑直的腰板。
隔着几千公里的山川河流,隔着完全不同的语言和肤色,她在这本书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苦难本身的味道。
是苦难底下那层东西的味道。
倔。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收音机终于受不了持续工作的压力,发出沙沙的电流声。佐拉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愣了一下。
这比她平时的熄灯时间晚了整整四个小时。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从来没有打破过自己定下的作息规矩。
哪怕是围城战最激烈的那些夜晚,炮弹落在三百米外,
她也会在十点钟准时把蜡烛吹灭,躺在床上闭眼。
今夜是唯一的例外。
佐拉把收音机关掉,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凉水灌了两口,又走回来,重新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