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已经烧去了大半截,烛泪沿着铜制烛台的边缘凝成了琥珀色的一圈。
她继续翻。
不是因为不困。
她的眼睛已经酸涩得厉害,老花镜的鼻托在鼻梁上压出了两个红印。
但她停不下来。
那种被文字钉住的感觉,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破晓前最黑的那段时间过去了。
窗棂上开始浮出一层灰白色的光,雾气从山坡上慢慢涌下来,把远处那片白色墓碑的轮廓模糊成一团。
佐拉翻到了小说的最后几章。
孙少安累垮了,孙少平伤了。
那些在泥土里拼命挣扎了几十年的人,没有等来什么逆天改命的奇迹,也没有人从天上伸出手拉他们一把。
他们只是咬着牙,一口一口把苦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还是灰的。
但他们的脊梁还是直的。
读完正文最后一行的时候,佐拉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留了很久。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一下,一下,沉闷地撞着肋骨。
说不上来是什么。
很重,又很烫。
习惯性地,她往后翻去。
法文版的译者后记占了两页。
翻译的笔触比正文花哨得多,引用了大量欧洲评论家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