舀了半勺油倒入锅内。
“这火啊,得听声。
粉下锅,滋啦一响,第一口锅气就起来了。
等声儿往下落,粉边开始发亮,就得颠,慢一拍糊锅,快一拍没香味。”
陈嘉豪听得入神,手机举着记,连油星子溅到手背上都顾不上擦。
大叔越说越敞亮,从火候说到进货,
又说到这摊子摆了十一年,
凌晨两点收摊,早上六点去批发市场进货,
硬是把闺女供进了外地一所医学院。
“起早贪黑,图啥呢。”
叔抹了把脸上的汗,笑了一下。
“图她以后下夜班的时候,手里拿的是病历本,别跟我一样,一辈子守着这口锅。”
陈嘉豪的手停住了。
他伸手,摸了那灶台的边缘。
油腻,粗糙,还烫。那种黏腻顺着指腹爬上来,又被锅里透出的热气一蒸,激得他一哆嗦。
他忽然懂了。
见深批语里那句“想当然的生涩”,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写老头炒牛河,写义体的嘎吱声,写泔水里兑啤酒的辛酸,全是他坐在房间里想出来的。
漂亮,却隔着一层。
真正的灶台会烫手,油垢会黏进指纹里,
汗落下来,混着酱油味和焦香味一起往鼻腔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