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很深的地方,压到连自己也找不见。
从前在神牌学院,在精英杯,在天牢,在无数次生与死只隔一线的晚上,他都能把最软的那一部分用最冷的外壳包着,不让人看见。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那层壳正从里面被什么顶开了。
不是被攻破,是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顶,顶得他喉咙发酸,顶得他每吸一口气都要用掉比平时多好几倍的力气。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得像是从胃里翻上来的。
那声音已经不像在审问一个敌人,倒像在问一个他认识很久的人。
像在问一个他曾经站在行政楼楼梯拐角,远远看见就会放慢脚步的人。
一个在他刚进入学院什么都不懂,遭受质疑时,肯在众人面前为他说一句话的人。
一个总在他走出办公室前,从身后叫住他,说“周客,你等一下”的人。
一个在平日里总会对周客开玩笑,但面对大事总能处理的有条不紊的人。
那个人说话总是很稳,像天塌下来也能先给你泡杯茶。
那个人不像眼前这个人。
可他们现在的影子,被同一片月光拉在一起,又重叠得那么彻底。
他眼前忽然有些乱。
像有无数个夜晚同时朝自己涌过来。
他都说不清是哪一天了。
只记得有次他站在校长办公室外等签字,里面灯亮着,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那天风很大,她出来时看见他,没问他为什么还不走,只把一包纸巾塞进他手里,说:“你鼻子冻红了。擦擦。”
还有一次,他因为社团的事和别的学生起了冲突,所有人都说他手段太狠,不像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