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刘大根把白天捡的枯枝拢成一堆,火折子吹了三口,才点着一小堆火。火光撑开一圈,圈外是化不开的黑。
肩上的棍伤一抽一抽地疼。他撕了块衣角勒紧,靠着石头坐下,把最后半个冷馍啃了。
馍渣还没咽下去,黑暗里,响起一声低啸。
那啸声不高,却贴着地皮滚过来,滚得他脚底发麻,滚得火堆的火苗齐刷刷矮了半截。
紧跟着,黑暗里亮起两盏灯。
绿的。
刘大根僵住了。
那不是灯。那是一双眼睛,吊睛,金瞳,隔着十几丈,直勾勾钉在他脸上。
紧跟着,第二双,第三双。
三头虎,牛犊子大小,踩着无声的步子,从黑暗里踱出来。为首那头白额吊睛,喉咙里滚着低音,嘴角挂着涎,一步一步,把火光的圈子踩小。
“山里的爷——”刘大根扯着嗓子喊,“你说的吃人的,是这几位?!”
“俺可没说它们吃人。”山坳那头,慢悠悠飘来一句,“俺说,这山上吃人的,不止俺一个。”
“……那不还是一样!”
毛脸不说话了,幸灾乐祸地嚼起草来。
白额虎等不及了,后腿一蹬。
那一扑快得不像话,牛犊子大的身子拉成一条黄影,腥风先一步扑到脸上。刘大根抓起最后半袋石灰,迎着扑势扬出去——白雾炸开,虎在半空打了个滚,摔在火堆边,烫得它一声惨嚎,翻滚着弹起来,眼里的凶光烧得更盛。
另两头虎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一左一右,封死了两边,火堆在背后,前有白额虎——这是拿他当兔子练围猎呢。刘大根心里透亮:畜生都懂配合,今日这一劫,是真奔着要他命来的。
他抄起粪叉,对准左边那头,狠狠戳过去。
虎口一甩,粪叉脱手飞了。